保罗有种掌控一切的力量,而我则是一个惯于接受强悍的,带有指令性信息的人,尽管有关于后一点我从不愿在人前承认,但我知道,在很大的程度上这就是我们许多年来一直像雌雄共株的植物一般依附在一起的原因.
我和保罗的生命轨迹在米兰这个聚点上交汇,时间是1985年.那时候每个人都知道保罗身上背着“马尔蒂尼“这个闪亮的,金字招牌一般的姓氏,每当他走在我们中间,都无时无刻不昭示着显赫与继承的涵义,我感觉得到他的沉重,而令我感受最深的则是他将这一切化解于无形的毅力与能力.在这里由我来谈论保罗的雄才伟略与丰功伟绩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和越俎代庖,这是那些玩弄笔杆子的记者们所擅长的活计,只是想透露给你们一句时常让我骨鲠在喉咙里滑溜而出的话:天降富贵独一人?可是我还是得从肺腑里掏出另外一句实话:保罗老弟真的很牛!我这辈子恐怕是望尘莫及啦.
三年前,我在闹市区开了一家叫Ibiza的时尚餐馆,没多久那里即成为社会名流和达官显贵们惯于流连的社交场所,但只要保罗在人群中现身,所有的光亮毫无疑问立即汇集于其一身,无人争风.有一次,我亲眼看见阿马尼时装集团老板拉着保罗在悄声商讨着成为阿马尼御用模特儿的可能性,保罗没有玉成好事,但他答应可以偶尔客串一两次,于是就有了后来那次盛况空前的时装秀,他在婉转回眸间偷走了台下太太小姐们的芳心,那时他的儿子克里斯蒂安已经两岁了.
在我记忆里有关于保罗最出格过火的事情发生在1994年,在我们由美国领回世界杯赛的银牌后,已与阿德里亚娜订婚的保罗从世界各地的女士那里收到了几十枚戒指,其中一枚甚至来自于一位婚龄20余载的法国太太,她在信中称被保罗的美腿迷得忘情自我,准备抛夫弃子以身相许.这种疯狂之举吓坏了保罗,他简直不知如何处置,最后还是阿德里亚娜贡献了一条妙计:将戒指按原地址邮寄回去,以免伤害那些女人的一颗痴心.可是我想,保罗将阿德里亚娜迎娶进门的那一刻注定要伤透一些女人的心,因为像保罗这样的男人事实上并不太多见.如今,保罗的二公子丹尼尔(Daniel)已经三个多月了,但我的朋友每天仍能从他的官方网站上收到70余封充斥着甜言蜜语的电子邮件,我想,如何让这些忠烈女子死心罢手或许让阿德里亚娜有些头痛.
每个周六是我的独立日,这天早晨,我都与马西莫.瓦利和帕尔.卢卡.塞拉费尼一起去广播电台主持Bravi ragazzi这个为时两个小时的时尚栏目,而这时候的保罗一般都在一家私人广播电台的音乐节目中献声,他做这个频道的DJ已经很长时间了,我实在想象不出他还有什么不可以伸手插脚的地方.
除了一种与生俱来的蛊惑气质外,这家伙另一个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本事是,他能说一口非常流利的英语,这一点让我嫉妒不已,我想这也许是由娘胎里得来的一种天赋,保罗的母亲马莉娅太太在这方面就是个天才,有一次我甚至看到她操着西班牙语同几个过路的墨西哥人在尽情的攀谈着,真是令人肃然起敬.
保罗的两个妹妹瓦伦蒂娜与莫尼卡也是能用英语出口成章的语言天才,不过和我比较投缘的还要算保罗的姐姐多纳泰拉,她是B联盟里的篮球多面手,我们时常邀上保罗在C联盟里打篮球的弟弟亚里桑德罗一起过过招.每当这个时候,保罗除了为他这个天赋超常但却阴差阳错打了篮球的兄弟叹息之外,就只有干瞧的份儿,他对篮球的了解仅限于迈可尔.乔丹与科比.布莱恩特这两个誉满全球的名字,他更乐于将他的空余时间消磨在网球场上.而我则不同,知道我的昵称是什么吗?“比利“,那是我作为一名米兰奥林匹亚篮球队的疯狂追随者时所获得的馈赠,这只篮球强队在15年前的赞助商是一家叫Billy(比利)的饮品公司,我因忠诚而获得了这个爱称.如果不是后来米兰的召唤不期而至,我恐怕已经虔心做了一名米兰奥林匹亚的圣徒.
说到这里我不能不提一下马尔蒂尼老先生,他实在是一位值得人们尊敬的老人,他的作品除了38年前作为米兰队长,为球队赢得的那座至今仍摆放在俱乐部荣誉陈列室里的欧洲冠军杯奖杯外,就是他的6个孩子,他们都那么优秀,而他独特的教育方式更是值得人们汲取和借鉴.保罗出生时马尔蒂尼先生36岁了,那时他已结束了在米兰长达12年的效忠,坐上了教练席,他因此有了更多的时间用于对子女的培养和教育上.保罗时常对我说,他在音乐和美术上的鉴赏力完全得益于他父亲在他幼年时的熏陶和敦促.尽管我自恃在艺术上的品位不俗,但平心而论,保罗弹钢琴的技巧确实具有相当的“断位“.我总是在想,在这位老弟身上似乎找不到所谓的“死穴“,这是为什么?
在马尔蒂尼父子同为米兰效力的日子里,许多人都想从他们与对方的处事方式上找到新鲜猛料,但最终没人从中捞到实惠.我还记得有一次在赴客场作赛的飞机上,保罗与他父亲恰巧同座,我坐他们的后排,但在两个人有限的谈话中我找不到什么兴奋点,他们甚至连足球两个字都没有提及.克里斯蒂安后来告诉我,祖父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去他们家看望他,我了解那是为了避开一些喜欢招惹是非的大嘴巴.保罗深知他父亲在帅位上的苦衷,因此他从未有过子承父业的打算,尽管我们的前辈队友巴雷西与塔索蒂在米兰干得相当不错,但当保罗宣布2002年世界杯后从国家队挂靴时,接下哪支队伍的教鞭始终不在他的议事日程之上.
保罗穿着那件永远让我们心潮澎湃的蓝色球衣为国征战了120余场,除了大力神杯之外,他赢得了目之所及的所有荣誉,5月份的亚洲之行是他第四次向世界杯“邀宠“,他具备了与贝利、马拉多纳比肩的资格,但他能拥有这两位球王的荣幸吗?
命运似乎想捉弄一下他,12月19日那天是意甲第六轮的补赛,上半场第25分钟,保罗在拼抢中与达米亚诺.泽诺尼撞在了一起,看他抱着左膝痛苦倒地的模样,我的心登时揪成一团.全能的上帝啊,请不要这么残忍,帮帮保罗,我虔心为我的朋友祷告着.晚上,阿德里亚娜打来电话,告诉我保罗的左膝肌腱受到损伤,初步估计至少要休息两个月.老天保佑,他再一次获得了上帝的眷顾,他的世界杯还没有走远,他终于不会因此而抱憾终身了,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也如倚云端,获得了心灵的解放.
我和保罗作了近20年的好兄弟,我们将兄弟情天从米兰演绎到了国家队,我想无论对我们俩谁,这都是一件生命中的幸事.保罗有时开玩笑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超过了他与阿德里亚娜相聚的时间,我想他说的或许是真的.
今后的两年,保罗将为米兰耗尽最后一丝能量,而我可能无法奉陪到底了,但我会一直为他虔心祈福,并善待和享受上帝赐予的这份真情谊,和保罗一起投入到五彩斑斓的沸腾生活中去。
